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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书人散文

 

 

 

泥 古 不 类



《花间集》已读过半,发现,《全宋词》中尚有一些抒发男性胸臆,描写大好河山的作品,而这里,除了极少数有关道教,几乎全部是女性害相思病,说白了,是妓女怀念嫖客。唯有张泌的江城子二首其二,看似男性碰钉子,又似妓女遭拒绝,模棱两可:

浣花溪上见卿卿,脸波明,黛眉轻。绿云高绾,金簇小蜻蜓。好是问他来得么?和笑道:莫多情。

于是总结:词这一文体,固然唯言男女,但应唯言女思男,不言男思女。想到曾用填词写自己多情却被无情恼,不禁懊悔,悔恨自己浅薄,傻冒,泥古不类,出双重洋相。

继而想到:这些词作者都是男性,看来古代的确男尊女卑,男性不仅玩弄女性,还有虐待癖,喜欢咀嚼品味女性自诉相思的精神痛苦,从而得到快感或精神满足。

但细细想来又不对!《后聊斋志异》曾多次提到,某某妓女起先不红,于是托人请某某名士撰文吹捧,才走红发紫。显然这里,是妓女托人,请身为达官显贵的文人填词,供她们三陪时弹唱,取悦顾客;而千古经典的词作者们,或收取润笔,或享受免费几日游,或善举恩施,扶贫帮困,洁身自好,免费相助。于是乎,此等女流,伤感思念也罢,娇柔慵懒也罢,全是商品,全是作秀,全是虚伪。当代人即便附庸风雅,又何须借用?反倒是,一旦用古代妓女的道具给自己取名,无论涂抹穿戴,还是凭倚坐乘,非有揽客之嫌,即有出乖之实。

2004
年翻译《香港导游教材》时得知,香港人口来源中有蜑民。Hong Kong就是蜑话英拼。蜑民是旧时闽南至广东沿海一带船妓。《花间集》中还有直接描述蜑民如何揽客的。请看欧阳炯的《南乡子八首》,显然不是为妓女捉刀,而是亲历游记:

嫩草如烟,石榴花发海南天。日暮江亭春影绿,鸳鸯浴。水远山长看不足。

其二
画舸停桡,槿花篱外竹横桥。水上游人沙上女,回顾,笑指芭蕉林里住。

其三
岸远沙平,日斜归路晚霞明。孔雀自怜金翠尾,临水,认得行人惊不起。

其四
洞口谁家,木兰船系木兰花。红袖女郎相引去,游南浦,笑倚春风相对语。

其五
二八花钿,胸前如雪脸如莲。耳坠金环穿瑟瑟,霞衣窄,笑倚江头招远客。

其六
路入南中,桄榔叶暗蓼花红。两岸人家微雨后,收红豆,树底纤纤抬素手。

其七
袖敛鲛绡,采香深洞笑相邀。藤杖枝头芦酒滴,铺葵席,豆蔻花间趖晚日。

其八
翡翠鵁鶄,白萍香里小沙汀。岛上阴阴秋雨色,芦花扑,数只渔船何处宿?

 

写于20058月底

 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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